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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选中篇小说]理想乡
  作者:佚名 录入:emu888 更新时间:2013-5-19 17:52:21 来源:网络收集 点击数:

    
       为了能让他安心,我端起了瓷碗,一点一点慢慢的喝着。时不时的对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看着这
样的我,少年停止了解释,微笑着坐在了我旁边,简易搭起的炉灶上还在烧着剩下的稀粥,柴火堆中跳跃的
火焰映衬着墙壁上我们两人的影子,紧紧的贴在了一起,仿佛从来不曾分开过一样。
      “这两天风大了,不过没关系……”看着我递回来的瓷碗中仍然还有些粥,少年轻轻的摇头,“我不
饿,你多吃点才能快点长大啊,以后咱们还要去海的那一边……”一边说着,少年一边对着海的方向微笑
着,仿佛此刻他的精神已经穿过了浩瀚的海洋,来到了海那边的乐园一样。
       揉了揉视线有些模糊的眼睛,再次看向身边的少年,看到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笑时,我才慢慢的
开始吃着碗里剩下的粥。不知过了多久,柴火堆中的火焰渐渐消失了,凛冽的寒风透过早已千疮百孔的墙壁
吹了进来,很冷。“过来这边吧……”少年比自己稍微强壮点的臂膀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黑暗中两个瘦小
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互相索取着对方的温暖。此刻周围的风好像突然变小了一样,在少年的怀中我就这么安
心的睡着了。

       本应没有任何声响的夜晚,从远处渐渐传来的声响显得异样刺耳,那是人类脚步的声音。本能的从熟睡
中睁大眼睛,我感觉到浑身的毛孔开始收缩,这是危险的信号。看到身边的少年依旧熟睡的脸庞,我有些不
忍就这么叫醒他,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我别无选择,‘快起来啊,阳……’拼命拍打着少年苍白的脸颊想
要让他尽快清醒,但无法控制的双手根本没办法用力。

        与此同时,生锈的大门被一团重物狠狠的压垮了,少年因为这突然的巨响猛的坐起了身子,慌乱中的眼
神寻找着什么,一直到对上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才露出一丝安心。“耀,没事吧……”拼命摇头想要他安
心,阳紧紧的握住我的手的力道有些用力,生怕我就这么消失一样。也许此刻我们两个人的想法是一样的
吧……
        我们两个人手牵着手缓缓来到了门前,虽然害怕但还是要看个究竟,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家”。透过乌
云遮盖着的月亮偶尔露出的点滴月光终于勉强看清那个不请自来的家伙的样子。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浑身被
血染红的男人,本应俊朗的脸庞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背后巨大的伤口让人触目惊心,不知是什么才能
造成如此可怕的伤口。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就算这样,男人仍然保持着呼吸,虽然已经微弱的几乎停止。
这是怎样的生命力……
        在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后,阳缓缓的吐了口气。“耀,拉他进去。”一边对着我说,阳一边谨慎
的向着屋子外面张望。黑暗中的夜晚带着一丝诡异,仿佛带着可以吞噬一切的力量般,默默的张开它巨大的
羽翼迎接着想要挑战它的人们。在这个时代,每一天每一小时甚至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有人死去,人们看到这
些甚至连眼皮都不会动一下,人类的情感早已在无限的恐惧中消失殆尽。如果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话,那么
还有什么不可以失去呢……

        如果不是阳曾经也没有问任何缘由就和我在一起的话,也许我真的会认为他是一个疯子。但他就是这样
一个人,轻易去接近人,轻易去相信人……看着这样的少年,我只能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因为我相信他……


      “你醒了吗?”借着火光,阳小心的擦拭着男人脸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对方苍白的脸色稍稍有所缓解,
背后的伤口也被简易的包扎着。对于我们来说这已经是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像我们这样身处在社会最底层的
少年,单纯靠体力所换取的少量工钱根本无法购买那些可以用来治病救人的昂贵品,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他
为什么会受伤。

       透过火堆的光线,看着男人依旧渗出血水的伤口,我不禁想象着对方的身份,是被人追杀的落难者,还
是逃逸中的囚犯,或者是……有些不安的看着对面的少年,在火光中的身影摇曳着,让我的心有种被挖空的
感觉,不自觉的抓紧着胸口的衣服,不好的预感伴随着颤抖席卷了全身。也许是阳察觉出我的神情有些不
对,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容,虽然那个笑容带着一丝勉强。但是看到这个微笑时,我感觉到那种不安定感消
失了。摇晃着的走到了阳的身边坐下,安静的看着他为男人忙碌着……
      ‘只要可以呆在你身边就好了……阳……’那个时候我真的认为我们可以永远一直呆在一起的……
       “这……是……”干涩的嘴唇艰难的开合着,如果不把脸贴紧男人嘴边几乎只是看到男人嘴的动作。过
了几天的夜晚,男人终于醒来了,虽然精神依旧很虚弱。为了让男人安心,阳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没
关系的,至少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人过来找过你,好好休息吧。”

       也许是听到阳的话,也许是看到阳的笑容,男人的眼慢慢闭了起来,接着传来了男人均匀的呼吸声。看
来现阶段是没有什么问题了。阳小心的为男人盖好了被子。

      “耀,好好的看着他,我去去就回。”转身腻宠的抚摸了下我的头,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没
等我说什么,他的身体便融入了门外无尽的黑暗中。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感觉阳好像这次出门就会去到很遥
远很遥远的地方,自己再也无法触及到他一样。
       “呀…啊啊……”想要阻止的语言只能被不知所谓的音符取代,我勉强支撑着身体来到了门口,但浑身
止不住的颤抖让自己的心更加不安。条件反射般地伸出双手想要抓住阳远去的身影,却只能感觉到风从指间
穿过。背后火焰中的木柴噼里啪啦的响着,映衬着男人熟睡的脸庞。‘至少要呆在这里等着阳回来……’这
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做到的……一边祈祷着少年平安,我度过了一个忐忑的夜晚。
       “混蛋,竟敢去偷药!你不想活了吗?”几个男人无情的踢打着一个缩成一团的少年,而对方只是保持
着一个姿势,好像生怕怀里的东西弄坏般。“这么打都没反应,他是不是死了?”有些狰狞的表情带着一丝
残忍的兴奋。舔食着干涩的嘴唇,其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拉起了少年早已凌乱的头发,瘦小的身体就这样被凌
空拎了起来,仿佛一个破旧的玩具。

       “近看长相还不错,如果卖去给那些老板说不定还能赚点吃酒钱,哈哈~~”污秽的话语带着嚣张的笑
声,周围围观的人们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三五成群的切切私语着。这也许是每天都有可能发生的场景,但是
在我看到少年的时候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啊~~啊啊!!!”嘶哑刺耳的声音从人群中突兀的想起,疯狂的穿过围观的人群跑向了少年,此刻
的我已经完全丧失了原本那最后一点点的理智,自己的双腿是否保持着平衡,自己的身体是否仍然在呼吸,
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阳!!
       用尽全力拼命垂打着抓着少年头发的壮汉,但对方却挑衅般的把少年举得更高。嘴角挂着一抹看戏般嘲
弄微笑的丑陋男人,俯视着脚边完全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的我。“你认识个家伙?想救他吗?想救就打倒我
啊!”壮汉所说的话引起了一片笑声。任谁都看得出,壮汉绝对是在开玩笑,只要稍微动一根手指就能把我
轻易弄翻在地的身躯,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抗衡的存在。这一点离得最近的我更加可以了解,但是看着阳痛
苦的样子,我已经变得无法思考了。
       “耀,快走……”被血水浸染的双眼艰难的半睁着,少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着我的瘦弱身躯倔强
的摇了摇头。“没事的…很快我就能回去的……为什么没有在家乖乖等我……”眼角流淌下的红色液体早已
分不清是泪水或是血水,手中的药瓶被紧紧抓着,仿佛要镶进身体里般。我知道这是他昨晚离开的原因,我
明明知道的……
       “啊!!啊啊啊!!!”拼命想要告诉阳我要救他,就算拼尽一切都无所谓,但是我所发出的只有“啊
啊”的声音,就算喉咙依旧有了血的苦涩味道也依然只能发出“啊”的声音。我第一次痛恨起自己无法开口
的样子,疯狂的大吼大叫着,泪水早已沾湿了我的脸颊,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了。
       “原来是个哑巴,哈哈哈!”残忍的说出了事实,壮汉夸张的大喊着,声音大到可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
得到。“不准……”手里原本安静的少年突然拼命的挣扎着,双腿狠狠的踢打着壮汉的胸膛。“你这家伙怎
么了?不想活了?”皱紧着眉头,壮汉用另一只粗壮的手臂勒紧了少年的脖子,一点点加重着手中的力道,
手上的青筋连远处的人们都看的一清二楚。“本来打算卖钱的,既然这么不听话,毁掉就好了。哈哈~哈
~”疯狂的眼神夹杂着充血的红丝,壮汉兴奋的叫嚷着,想要用力量来再次验证他自己的强大。
        “不准你这么说耀!!!”少年出其不意的狠狠咬住壮汉再次压过来的手掌,苍白的嘴唇由于猩红的液
体浸染得异样诡异,少年发疯般的举动让周围的人们都感觉到吃惊。有些感情的人悄悄的背过头去,不想看
到接下来的场面。“去死吧!!混蛋!!”疯狂的瞳孔开始放大,壮汉完全不顾手上传来的疼痛继续加大着
手中的力道,也许是被少年疯狂的举动所刺激,壮汉充血的眼睛贪婪的瞪着手里扭曲的少年。

         我就这样眼看着阳苍白的脸庞渐渐失去了血色,瘦弱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异样扭曲着。“哐啷”掉落在
地上的药瓶缓缓的滚落到一边,“啊啊啊啊啊啊~!!!”
      ‘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因为太过在意而跑到集市来找阳,如果我没有因为头脑冲动而冲
到男人面前,如果我拥有力量的话,如果……泪水已经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我甚至听到了少年颈骨折断的声
音。不要啊!!!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
       “切,恶心的垃圾。”壮汉吐了口口水,把少年如垃圾般丢进了旁边堆着垃圾的小巷,带着同伴悻悻的
离开了。而周围聚集的人们也因为“好戏”散场而慢慢的散去了,没有人去在意那个少年,甚至没有人去再
看少年一眼,如同垃圾般。
       “啊!啊啊!!”拼命翻找着阳的身影,我感觉到整个胃都在不断抽筋,强烈的呕吐感几乎让我无法正
视他那扭曲的脸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做错了什么……

        垃圾堆中,阳柔弱的身体仿佛玩具般扭曲着,苍白的肌肤上一道刺眼的血红停留在他那纤细的脖颈上,
虚无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以前的神采,胸前本应起伏着的呼吸也在刚刚被人轻易停止了。此刻的少年已经变
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这就是我眼前血淋漓的事实。
      “啊…啊啊…阳……”拼尽一切叫喊着少年的名字,就算口中的鲜血已经堵住了自己的喉管,也想要叫
出这个自己最最重要的人的名字。颤抖的抚摸着少年的脸颊,想要对方向以前一样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想要
对方说“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然后两个人手牵着手回去那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
发生,因为少年死了,我最最重要的阳,死了……
       愤怒、悔恨、绝望一股脑再次涌进了曾被阳的爱护关心占满的内心,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快要爆炸般,好
痛苦。紧紧拥抱着阳的身体卷曲在幽暗的角落里,没有任何人会来的巷子深处散发着莫名的恶臭。‘阳,你
快点睁开眼睛……’

       临近傍晚,港口的人们好奇的聚拢着,观看着一场奇怪的“表演”。一个瘦小的身影拖着一个苍白的少
年向着港口方向缓缓走着,每走一步男孩都要用力的呼吸,瘦弱的肩膀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折断一般。就算这
样,男孩在频繁回头看看身后少年的身影时,都会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明明背后的少年应该已经是一具冰
冷的尸体了,但男孩好像根本没有察觉般继续艰难的走着,直到来到了一艘船的船边。那是一条用破旧木头
简易搭建的小船,感觉任何一个巨浪都可以把整艘船都打碎一般。但是却没有任何人阻止男孩将船推离开岸
边这种愚蠢的行为,对于别人来说他们只是作为旁观者在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仅此而已。

       “你知不知道,耀,以后我要用这条船出海去寻找海对面的乐园。你一定会喜欢的,海上吹来的海风很
新鲜,而且还有海鸟会和你玩,在那里没有任何约束,没有任何痛苦……”兴奋的话语仿佛依旧回荡在自己
耳畔,努力让阳的身体尽量舒展开,我默默的划着船,看着周围碧蓝色的大海,甚至有一度的错觉,以为自
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啊!”夸张的举起双手,我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着吹来的海风,很舒服,很温暖……‘阳,我们终于
要去理想乡了,你开心吗?’
       “呃...我在哪?”男人慢慢睁开双眼,剧烈的头痛拉扯着背后的伤口。破旧的房屋中,炉灶上的火堆早
已经熄灭,缓缓的冒着一丝青烟。“哐啷”勉强支持起身体的手碰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男人下意识低头
找寻着,发现是几个药瓶凌乱的摆放在自己身边。记得恍惚间自己曾看到过一个少年……

      “请问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少年...”寻找着那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少年,男人不断的询问着过往的路人。
自从自己醒来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记忆中的少年,多亏了那几个药瓶中的抗生素将自己从死亡线上拉
了回来。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以及一直以来锻炼出来的强健体魄,男人在很短的时间中恢复了大半体力,但
背后的伤却还是留下了永久的烙印。但男人并没有去在意这些,因为自己的心愿早已经实现,如果没有那个
少年,那一天晚上自己也将消失在世界上吧。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瘦瘦的却拥有着灿烂笑容的少年...”虽然知道不会有任何有用的答案却仍然不想放
弃寻找,男人拉着一位路过的老人说着。“前一阵子在港口,好像听说有个男孩拉着一个少年的尸体坐着一
条破烂的小船出海了,当时好像还被人们传为笑话,都说那个孩子疯了。不知道那个孩子会不会是你所说的
人…如果是的话……”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好心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接着慢慢挪动着衰老的身体消
失在来往的人群中。

      “阿……啊阿……”男人大口的喘着气,拼命向着港口方向奔跑着,也许在一般人看来男人更像个疯
子。拼命找寻着一切可能出海的地方,男人不知道来回跑了多少次,但是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找到任何有关少
年的东西,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十几天之前,男人自己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时候。
     “可恶!”狠狠敲打着旁边所能看到的一切发泄着心中的不甘,男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真的是他
吗?”不想相信,也不愿去相信。想起那些挽救了自己生命的抗生素,那是连一般人都无法购买的起的昂贵
药物,自己真的很愚蠢,就连傻子都应该知道,那样瘦弱的少年根本不可能有经济能力买得起才对。为了救
自己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少年也许已经失去了他宝贵的生命,而自己的生命仿佛是贪婪的吸食着少年的生命
力成长一般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的……”深深呼吸,男人挺起了胸膛,对着大海自语着,真心祈祷着
少年依旧活在这世界上的某处。而自己也不会停止找寻的脚步,一定会找到你的…少年……
      ‘“耀,你看,我们终于到了海的那一边,伙伴们在向我们招手,那些食物都是为了欢迎我们的到来,
你开心吗?”少年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自信的昂起了头,对着身后的身影炫耀着。
      “恩,开心啊,阳,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到,原来大海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宽。”我对着少年羞涩的笑着,
拉起少年伸出的手,向着岸边的伙伴们跑去。阳光下的一切都耀眼的让自己看不清周围,只有自己的心情告
诉着自己好开心、好开心……’
       “啊~啊啊啊~……”干涩的嘴唇早已没有任何力气,勉强向上伸出的手臂瘦弱的有些扭曲,刺眼的阳
光赤裸裸的照射着我应该早已干瘪的脸颊。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一天、两天,抑或是一年,时间在这茫茫
的大海上根本毫无意义。
         明明自己知道的,从来都不曾存在过的理想乡,只是阳口中的幻想,但是自己就是相信着,相信着
他。看着身边早已腐烂的少年,我温柔的抚摸着那早已变形的脸颊,“啊……阳……啊啊……”呼唤着自己
最最重要的人的名字,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活下去,活下去去找寻阳他所说的理想乡。
      ‘开心吗?阳……咱们很快就要到了……很快……’瘦弱的身体跌落在少年干瘪腐烂的身体上,静静的
闭上了双眼。沉睡中的自己应该带着一抹幸福的微笑吧。因为终于到达了那梦想中的理想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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